
5月12日,14点28分,一场宛若世界末日的巨大地震刚刚发生在千里之外。谁也猜不出,身处北京、此时正随着人流踱步走下楼的徐克当时在想些什么。只是事后,他的脸上流露出抑止不住的悲伤之情,痛在心里,与那些直面灾难的人感同身受。“能为他们多做一些是一些,我们各自尽力吧。”语调沉重。 后来我问他,若明天是世界末日,今天你要做什么?
“上班,拍电影剪片子。”他想了一会儿,特别认真地说。
几十年来徐克一直为香港电影注入新元素,从来没有停止过。我以为,这样一个始终站在风口浪尖上、不断追求新意的导演会为我讲述多么新鲜绚烂的精彩故事,但我“失望”了。他说,现在也许是有些年岁了,所以他总被称为“徐老爷”。喜欢黑泽明电影的“徐老爷”没有告诉我如何才算是一个好导演。 “所谓好导演,也许就是简单一点,对自己内心负责,对电影全神贯注。”这个结论,我们每个人都能想得出来,但是被他一说,好像内涵又深远了几分。

“做个好导演,怎么解释好导演这个概念呢?”他坐在沙发中,挺直后背,偏着头沉默了很久,才说了一句“我做电影时态度一直很认真,就是想做个好导演。从这说开去,做好导演本身就是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。”
他这样说的那一刻,所有围绕在他头顶的光环骤然间失去了光彩,时光如潮水般迅速退去,这个身穿黑色笔挺西装被众人簇拥的桀骜男人消失了,我们仿佛见到,1964年的某个冬日清晨,一个兴奋得鼻头微微冒汗的13岁少年正和同学摆弄一架半旧摄影机,那一天,这个小男孩人生中的“第一部电影”开机了。 做个好导演,30年了,他依然如此清晰地记得这个最初的质朴愿望,这本身就让人感动。
他没骗我。
他的确是个这样的人,电影是他大脑中最敏感的一根神经,为了消化这种一触即发的敏感,生活中其他的事情都会被他以慢半拍来处理。
显然,《深海寻人》发布会的策划方想在5月15日那天制造出一种“徐老怪又出新招”的缤纷效果,但可惜,站在那里的徐克仿佛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老怪,他挂着淡淡的微笑,耐心地听粉丝做冗长无趣的剧情猜测。他也坐在那里和主持小姐聊深海拍摄、沉没古国这些噱头,但就是哪里不对了。 发布会后,我跑去问他,“《深海寻人》是否代表着你第四个导演阶段的出现?”
他看我一眼,怪笑,“第五个啦!”然后扬长而去。

1小时后,他终于肯坐下来跟我说说这第5个阶段,“应该是更关怀人性吧,现代人的生存环境,一种更长远的关注。其实我现在对死亡主题很感兴趣,我很想知道人在濒死之际的体验。”然后,他嘿嘿地笑,“这是我以后想要尝试的事情,以前还真没特意提到过这个想法。”
从徐老怪到徐老爷,从《蝶变》到《深海寻人》、《女人不坏》,再到也许日后将呈现出来的生命题材,这所谓的5个阶段其实是大多数创作者都会跋涉的历程,当一个创作者开始关注对人性内在开掘的可能时,他显然是变得成熟了。
视觉统筹/宋斐 文字编辑/张雯娜 摄影/储可为 文/杜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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