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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养”黄羊的孟克一家

西沙窝牧场上的黄羊群

西沙窝牧场在内蒙古自治区阿巴嘎旗别里古台镇境内，孟克和乌兰夫妇是牧场主。孟克在别里古台镇草原监理站工作，专门负责草原环境监控和动物保护。他的妻子乌兰是赛罕图们大队书记。孟克夫妇和哥哥嫂子以及岳父共三家人，放养着700多只羊和30多头牛。

1998年1月9日黄昏时分，牧场羊倌、20岁出头的小伙子哈达正在归拢羊群，忽然，一阵急促的动物惨叫声传来。哈达循声望去，发现4只像羊一样的动物，正风驰电掣般从远处跑来。转瞬间，那4只动物就冲到了他眼前，纵身一跃，竟然从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围栏上一跃而过。有3只“野羊”跃进了围栏，另一只没有跃过去，被挂在了铁丝网上。铁丝网上有防狼的铁蒺藜，这只“野羊”被扎得血肉模糊，很快气绝身亡。

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，等哈达再定睛看时，发现不远处有两只野狼也追了过来。野狼眼里放出绿光，逡巡着不敢靠近。“啊，这是黄羊！它们是从哪里来的？”孟克的岳父吉格吉德走近一看，不禁惊呼。

两天后，孟克从电视上得知，这几只黄羊刚刚摆脱了一场血腥的追杀——西沙窝向北100公里，就是我国跟蒙古国的边境线，这几只黄羊就是从边境线那边跑过来的。准确地说，跑来的黄羊不是几只，而是蔚为壮观的一大群。因为蒙古国草原遭遇了罕见的雪灾，成千上万的沙狐、野兔、黄羊便成群结队向南方迁移觅食生存。然而，这一队由数千只黄羊组成的队伍，刚越过边境线，就被同样饥寒交加的野狼发现追截。黄羊群被冲散，野狼在背后穷追不舍，几百只老弱病残的黄羊横尸荒野，成为野狼的口中美餐。这几只黄羊是其中的幸运者，是牧场的围栏让它们摆脱了绝境。

黄羊是蒙古草原上跑得最快的动物，最高时速为90公里左右。一大群黄羊在草原上跑起来，犹如一片黄色的云在草原上飘动，那种场景令人叹为观止。因此，蒙古人都说：“黄羊是天上的羊。”黄羊实际上并非羊类，而是属偶蹄目牛科的荒漠和半荒漠羚类动物。令人遗憾的是，由于缺乏科学控制狩猎量和狩猎季节，到上世纪八十年代，黄羊已经成为濒危动物，在锡林郭勒草原上也绝迹，国家把黄羊列入二类保护动物。

这3只黄羊是出生才几个月的小羊，一雄二雌。

给黄羊开个“小食堂”

一个月后，一场纷纷扬扬的雪下了一天一夜，气温骤降到零下30多度——草原上最严酷的季节来临了！担心那3只小黄羊度不过严冬，孟克想了很多办法，想让它们和羊群融合在一起，晚上也到羊棚里过夜，但他一切努力都是徒劳。有几次，孟克骑着快马，拿着套马杆，想把黄羊抓住关进羊棚里，让它们过了冬再出来。但他直到把马累得吐白沫也无济于事。

抓不住这几个小家伙，孟克也只能听之任之。孟克家在距牧场几十公里的别里古台镇居住，他和妻子只能每隔几天回牧场料理一下。一周后，孟克和妻子开车回到牧场，不放心的他首先在牧场搜寻那3只黄羊。万籁俱寂的冬夜，一轮圆月升上天空，月光漫过洁白的雪原，给冬季的草原增添了一丝神秘气息。在牧场西侧避风的一个沙堆旁，孟克远远地看到了那3只黄羊。它们不仅没有死，反倒变得更加机警和活蹦乱跳了。小家伙们正在沙堆上飞舞尖利的蹄子刨挖积雪，只见雪粒乱飞，转眼之间就刨出好几堆积雪，形成一个浅坑。这是他们晚上睡觉的地方。跟挤在圈内过冬的牛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黄羊的耐寒能力让人佩服。

一个冬天黄羊都在刨雪觅食。枯黄的猪毛菜、坚硬的芨芨草、干硬的积雪，都是它们的口粮。孟克给那3只黄羊，雄的起名叫“巴特”(英雄的意思)，两只雌羊，一只叫高娃(美丽)，一只叫赛罕(美好)。开春后，孟克惊喜地发现，两只雌黄羊肚子开始变大。当年6月，高娃首先产子，刚出生的小黄羊一身细细的绒毛，妈妈温柔地舔着它湿漉漉的身子。几天后，赛罕也产下一只小黄羊。4个月后，幼仔已经出落成眉清目秀的美少年。

繁衍后代是一切动物的本能和规律，又一年夏天，黄羊又产下两个幼仔。时间到了2003年夏，黄羊数量已经发展到17只。它们三五成群，悠闲自得地分散静卧在草地上反刍。被6只成年黄羊围拥在中间的，就是黄羊群的新首领“岱钦”。孟克知道，随着雌黄羊数量增加，黄羊繁衍能力会快速增长，黄羊性喜集群，如果让它们有单独的草场吃草，会有利于群体发展。孟克向阿巴嘎旗境领导作了汇报，副旗长白文福、畜牧局长贺其勒图听说孟克一家保护濒危动物的经过，都非常感动，旗里提供了3万多元的铁丝网、水泥桩给孟克安装防护栏。孟克又和岳父、哥嫂商量，把1.7万亩草场中最好的5000亩草场辟出来，十几年前吉格吉德就开始在这片草场上种植沙柳，此时草场上已经沙柳成荫。更为重要的是，这片草场有一口建成于30年前的水井，过去是孟克家牛羊的唯一水源。他们把这片草场单独圈起来跟家里的牛羊放牧场分开，作为黄羊的“小食堂”。孟克又花5000多元钱在黄羊“小食堂”外的草场上打了一口井，供自家的牛羊饮用。

两只灯泡唤回11只黄羊

2003年11月7日下午，3辆汽车悄然来到牧场，车上跳下六七个不速之客，他们将牧场的铁丝网剪开一个口子，开车冲入牧场横冲直撞。“砰砰……”几声枪响，惊动了独自在牧场放牧的乌兰，她骑着摩托车赶过去，发现偷猎者正开着车在牧场内追逐黄羊，几只猎枪同时开火，几只黄羊已经抽搐着倒在了枪下。

“住手！你们怎么能猎杀黄羊？这可是国家保护动物！”“黄羊怎么成你家的了？黄羊是野生的，打死也管不着！”乌兰担心黄羊会一只不剩被打死，把心一横，用身体挡住了偷猎者的枪口：“要打死黄羊，先把我打死吧！”作贼心虚的偷猎者把地上6只死黄羊扔上车扬长而去。

偷猎者公然闯入袭击，枪口余生的黄羊成了惊弓之鸟。11月9日晚上，在头羊岱钦的带领下，剩下的11只黄羊，从一个被撕开的洞口偷偷钻出去。怕黄羊成为偷猎者的枪下美味，孟克叫上全家和几个朋友，大家开着车、骑着摩托分头在草原上寻找。在距牧场十几公里外的101省道附近，孟克发现了那一小群黄羊。他招呼大家从三面开车围堵，想将它们再赶回牧场。但黄羊却根本不“配合”。在岱钦的率领下，11只黄羊组成一列纵队，放开四蹄在草原上较劲。看着就要被汽车追上了，这些黄羊又像商量好似的，统一调头，几个急速漂亮的拐弯、跳跃就把汽车甩到了一边。就这样折腾了一下午，孟克也拿它们毫无办法。还是岳父有经验，他说，黄羊有喜光的习性，看到亮光就会好奇地接近，晚上就在牧场里亮着灯，黄羊看到灯光肯定还会回来。

抱着试试看的想法，孟克将自家牧场的铁丝网剪开了一个200多米的大口子，晚上，在剪口边高高挂起两只200瓦的强光灯泡。在漆黑的大草原上，那两只明亮的大灯泡，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“游子”归来。一个晚上过去了，又一个晚上过去了……等到第4天的早晨，孟克渴盼的“奇迹”终于出现了，只见那11只黄羊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已经一只不少地又回到了牧场。欣喜的孟克和乌兰赶紧将牧场的缺口堵上。

2008年，牧场里的黄羊已超过70只，远远望去，它们在草原上快乐奔跑的场面令人赏心悦目，颇为壮观。

这些年，孟克一家为保护黄羊，付出了很大的代价——如果在“小食堂”内放羊，他们能够放养125只家羊。为了让这群黄羊在自己的牧场里生生不息，孟克一家仅经济收入，这10年就少收入了30多万元。

被蒙古族牧民誉为“天上的羊”的国家二类保护动物黄羊，在锡林郭勒大草原已绝迹多年。10年前，3只逃避野狼越境而来的黄羊，逃入西沙窝牧场。在牧场主一家人的关爱保护下，这里成了它们的避难天堂。如今，3只黄羊已繁衍成70多只的黄羊大家族。它们在这里生生不息，快乐生活，一幕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独特风景闪现草原……